2017-12-07 15:06:32

sara70212


布衣文創與社會學習

開心的生活,從穿一件會呼吸的衣服開始……

維摩舍 穀雨學講——衣事

主講人︰鄭惠中(惠中布衣工作室負責人)

我是一個布衣文化工作者,和大家分享我自己的生命經驗。近年來有一個詞很熱門——「文創」,這個字在歐洲意思是「文化再生」,到亞洲我們翻譯為「文創」,我一直在想是否貼切?文化是創新而來的嗎?總覺得怪怪的。文化要再生,要先了解舊的文化是什麼?原有的文化在現在這個時空是否合宜?是否應該有一個新的面貌?我想這才是「文創」真正的意義,其實是「文化再生」的概念。我想,文創不應該是流行,恰恰是背道而馳。文化不是創新,而是讓它產生新的生命、新的意義,在眼下的時空背景下創造它新的價值——也就是「創價」過程。

我做的衣服以自然的棉、麻為材質,棉麻其實是很傳統的,五十年或一百年前,就是一般家庭裡很平常的服裝,化學纖維問世之後,逐漸沒落、被人們遺忘,如何賦予它新的生命?這就是「文化再生」的工作。

交易有好幾個層次,有用貨幣或股票交換物品,有以物易物、換工,也有純粹分享、結善緣或消業障。不管是用什麼方式、在哪一個時代,是否都能清楚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?穿越時空和形式,那不變的心是什麼?不管是「文創」或「文化再生」,找到背後那不變的真心或許是最重要的。走進去之後,要更深層地去觀照、調整自己的內在世界,不要用所謂的「文創」去欺負別人;懂得「創價」之後,更要知道如何合理地分配。

生命四季︰春的浪漫

生命的完整不等於完美,而完整和完美都是我們想追求的,如何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?先了然何謂「完整」。圓滿了就完美了,而不是刻意去抓住一個完美。

一個完整的生命有春夏秋冬四季,這四季的時序在一天、一年、一生裡都有。一生的四季,我想,零到二十歲是春,二十歲到四十歲是夏,四十到六十歲是秋,六十歲以後是冬。

我念小學時是距今五十多年前,當時台灣的國民義務教育只有六年,小學升初中要經過考試,大家都很努力,老師也很用心、嚴格。我小時候考試,只有考零分和一百分的同學不必挨打,其他的都要挨打,因為老師認為,學生不會是老師的錯,所以零分不必挨打;如果你會,卻因粗心而做錯,就是你的錯。小學的生活就是很嚴謹、壓力很大的,但我參加合唱團,在音樂的世界裡找到快樂,我遇到很好的音樂老師莊明德,有兩三年的時間,我們在練唱、全台到處參加音樂比賽中度過,一台遊覽車載著我們北中南到處跑……那是很美的生命經驗。

初中我喜歡美術,億載金城、赤崁樓、鄭成功廟、孔廟……四處去寫生,那時影響我很深的是陳寶興老師。我生命的春天,在音樂、美術的浪漫中成長,課業成績不是很好,但在音樂、美術中快樂地度過,這份經驗讓我一生都有一種浪漫的情懷,即使後來從事的是理工專業。

台南很幸運,她和其他城市不同,既有西拉雅(母系社會)原住民文化、荷蘭人的文化(台南是全台灣最早做城市規畫的城市,就是荷蘭人規畫的),也有鄭成功的文化。幾百年來台南收容了許多沒落貴族,許多不同的文化融合在一起。在台灣只有住在台南的人能夠談台灣文化的完整性,正因為台南能看到幾百年來整個台灣文化嬗遞的全貌。台灣北部地區只看到清朝、日治時代和蔣介石來台之後的歷史,之前的是空白。有些台灣文化的遺風只有南部人知道,譬如家中長輩過世時子孫若不在身邊,趕回家奔喪的子孫要從路口一路跪著爬回家。不知道的人看了覺得很假,說「好像在演戲」,其實南部真的就是這樣。這就是文化。

台南市的街道和其他城市不同,不是十字形,而是放射狀、像蜘蛛網的,它不是直角思考。從小我每喜歡天走不同的路回家,有一天我迷路了,阿公找來親戚們,分七、八條路線去找我……喜歡走不一樣的路,這是我本身內在的個性。長大以後也如此,不想走一樣的路,這是春的浪漫,追求很美的夢。我很感恩我的父母,在我的青春期讓我「野放」,沒有逼得很緊,那是我很珍惜的一段生命時光,沉浸在音樂、美術的浪漫裡。

十五歲之後我進入工專就讀,和家人討論後,選擇學習紡織工程。其實我本來不喜歡紡織工程,喜歡建築,選擇念紡織工程之後,我一直在找轉念之道,如何讓自己喜歡紡織工程?我從人類學裡去尋找,後來發現︰建築、紡織、食品、表演這四者是在不同的面向滿足人的需求,其實原理相通、密不可分;吃進身體裡的食物滿足人的生理需求,織品(衣服)是人體外的第一層保護,建築是身體之外的第二層保護,而第三層就是人的活動、行住坐臥,也就是劇場。

找到這個平衡點之後,我開始思考建築和服裝的關係,發現二者都是空間美學——服裝是動態的美感,而建築是靜態的美感。我讀很多建築方面的書,尋找服裝的空間美感,在織品裡找人文的浪漫。


夏︰從浪漫走向理性

二十到四十歲,是生命的過渡期、苦難期,從浪漫走向理性的階段,也是我事業的發展、累積階段。從崑山工專紡織工程系畢業後服完兵役,我進入紡織業的「血汗工廠」。這時紡織業已走向化學纖維時代,和我在學校時人文的夢不一樣;那時,二十出頭的我管理一群十幾歲的女工,工廠裡標準化作業,人輪三班制,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……現實和夢想的巨大反差,讓我不得不思考織品和現實之間的問題︰這是我要追求的嗎?服裝是什麼?進入高勞動生產模式之後,為什麼生產服裝變得像奴隸般痛苦的生活?……

流行產業之所以產生,是為了資本家利益最大化,為了賺更多錢;超越「利」的追求,就不是流行產業。我要創造非流行產業的衣服。

二十八歲我跟老闆說No,決定自己創業,要做天然、自然的衣服,以棉麻為材質,不跟社會的主流走,這是我生命的轉捩點。從那時起我做的衣服和生產方式一直延續到今天。由於我的生產模式和外界完全不同,我花了很多時間、心力設計機器、模組,製造環境……一直奮鬥到四十歲。

在這人生的夏的階段有三個人影響我很大,一是陳火城老師,當年上海紗廠帶來一批紡織機械、設備到台灣,也帶來了懂紡織工程專業的老師,從陳老師那裡我學習到嚴謹的紡織生產技術,這時還談不上美。二是婁經緯老師,他是學美工的,在美國受服裝設計訓練,從他那裡我學習到現代織品的樣貌,把我帶到美的層次,讓我一窺織品設計的國際視野。第三位是張木養教授,他是成大建築系畢業,跑到原住民部落收藏許多原住民文物,包括織品,我跟著他進入台灣本土織品的世界。台灣很難得有原住民的文化,我到原住民部落學習傳統織品的技藝,發現原住民織布時是快樂的,唱歌、跳舞,快樂地工作、學習……織品應該回到初發心才是。跟著張老師跑山地部落的經歷,讓我把織品的國際視野和本地文化、祖先的智慧連結起來,進一步思考︰如何從本土出發,走向國際。

這二十年也很感謝我的家屬、員工,我們一起開創了一種職業模式。

關於產業,我的頭腦裡沒有「上游」和「下游」的概念,我覺得分上游和下游是痛苦的。我的很多同學在追求一個環節裡的完美,在某個領域做到很專業,但沒有一個可以把紡織從原料到產品的全過程整個串起來,我把紡織的整個過程串成一個鍊,完整卻不完美,我的織布技術、染色都不是最好的,但整個流程是完整地串在一起,從頭走到尾。這樣可以讓人找到自在。就譬如一個農夫如果要找別人買種子,萬一買不到種子怎麼辦?我選擇追求生命的完整,而非完美。


初識殊眼禪師

到四十歲我的布衣職業模式差不多定型了,生命又有了一段叛逆︰我在想,就這樣做到老死嗎?這是自己想追求的嗎?雖然是自己創業,和之前二十出頭的「血汗工廠」也差不了多少,只不過一個是幫別人賺,一個是自己在創造,過程都很辛苦、痛苦。我在思考︰是否可以創造多一點附加價值?

突然有一個和尚跑到我家來找我,他是殊眼禪師,韓國通度寺的住持。通度寺是一個寺廟群,占地有陽明山那麼大。那一年韓國和台灣斷交,韓國和尚在佛前發誓︰要到台灣尋找和解、增進兩國友誼的契機。於是他來台灣旅行,想以他的禪學、佛學和台灣人民互動,結善緣。他有一個徒弟跟我是好朋友,這個小和尚到台灣常來找我、住我家,他的師父殊眼禪師來台灣也就來找我,住在我家。以前我只在古書裡見過禪師,從沒看過一個活生生的禪師,就這樣跑到我家裡來。把師父送到我家後小和尚就走了。我每天上午工作,下午帶禪師出去四處走走,老和尚也很慈悲,上午他抄寫《心經》,下午跟我出門,我開車,他穿著我做的布衣,頂著光頭,牽著我那時還沒念幼稚園的老大,背著籃子跟我去訪友、做生意,在台北街上跑。我們到一些古玩店,蠻好玩的,我發現店家見到我帶來的是韓國師父,他們就會拿出最好的東西給師父看,師父會品鑑︰這個好,這個不好;沉香怎麼判別,玉怎麼判別……師父會講這些,我在旁邊邊聽邊學。

有時我們去茶藝館喝茶,他會告訴我在韓國怎麼喝茶。有一次不小心打破了杯子,師父說︰去問問店家這杯子多少錢?賠錢。我就去問,店家說︰不用啦!沒關係。等我們喝完茶要結帳走了,師父跟我說︰要再提醒店家一次,我們剛才打破了杯子,要賠多少錢?我說︰剛才已經問過了,人家說不用賠。師父說︰不要亂說。剛才是剛才,現在是現在。再問一次——在每個當下檢查自己的心,隨時觀照自己的心是否有貪嗔痴,時刻用心。

後來師父跟我說,他是畫家,想在台灣開一次畫展。在我的概念裡,師父和畫家之間是很難畫上等號的。師父回韓國後,把他畫畫的資歷全部傳真給我,為了我閱讀方便,還全都譯成了中文。

我開始去找畫廊、美術館,探詢如何辦畫展?另方面我也想驗證一下師父到底是不是真的畫家?師父邀我探訪韓國通度寺,我約了十個朋友同去。那次去我發現︰通度寺就是一個千年的大劇場,有一座本寺,周邊有十七個庵,殊眼禪寺是其中鷲棲庵的住持。通度寺的劇場是以好幾座山頭為舞台,鐘、鼓、木魚、引板四件法器是樂器。引板的作用是叫醒空中的飛鳥,木魚是叫醒水中的生物,鼓為叫醒森林中的猛獸,鐘為喚醒人心。每天寺廟在某些時段鐘鼓齊鳴,音聲在山谷間回盪,就像是一支大型交響樂團的演奏,許多動物會被聲音吸引出來,師父會引導這些動物,把牠們帶到三寶戒壇,那裡沒有任何佛像,只是一間空屋,背後鏤空,對著的遠山有佛的舍利子。所有動物引到這裡,人也被攝受到三寶殿前,師父說︰「進去吧!」我說︰「我的孩子還在外面。」師父說︰「不用擔心,你不要管。」我們就進去,門關上,在裡面做早晚課……像是一場音樂會,很震撼的經驗。

回台灣我繼續找畫廊,也去接觸佛教方面的傳播,從此踏入我生命的下一個階段——學習做藝術經紀。從以志工的性質經紀一個和尚開始。我開始組織台灣土狗志工團隊,慢慢意識到︰從布衣要走到另一個生命階段,以布衣為與人互動的媒介,跨界學習。


生命的秋︰公益旅行

第二次我去通度寺,就比較有想法了,我貼身與殊眼和尚相處,看禪師如何過一天。早上三、四點起床,他去外面割草,我也跟著去,他蹲馬步、手畫圓地割草。他跟我說,割草不是像我那樣蹲在地上割,要像打太極拳、蹲馬步,這樣割草的同時也運動了。割下來的草榨成小麥草汁喝,他要我在太陽出來之前喝下,這樣維他命C最充足。原來和尚一天的生活作息都是有道理、有講究的。

然後他去佛堂做早課,念得滿身大汗。吃完早餐後到他的畫室,他在那裡接待來見他的人。其實那是心理輔導。殊眼禪師是一個很活潑的和尚,也很有賺錢的能力,很會賣畫。早上八點他開始「上班」接見客人,一直到十點我都坐在他旁邊,每個人來找他他的藥方都差不多,不是叫人家念《心經》、《金剛經》,就是要人家買一張畫回家,跟我賣衣服一樣都是同一套。他晚上畫一些畫,早上就賣畫,我心想︰師父賺那麼多錢幹嘛?

十點多師父說︰走。帶我去附近的慈悲院,那是收容孤寡老人和孤兒的地方,師父把剛剛賣畫賺的錢繳到這裡。慈悲院是通度寺裡最花錢的單位,十七個庵的住持公推最會賺錢的殊眼禪師做慈悲院的董事長,他要負責養慈悲院,所以我懂了,為什麼師父那麼認真賺錢。

師父又說他想在台灣開畫展,我心想︰師父,你在你家賺就好,幹嘛到台灣來賺?師父說他想和台灣的人們結個善緣。我說,我幫你做,但在台灣賣畫得的錢要用在台灣,不要帶到韓國。他說很好。我們就做這件事。還和我打勾勾。他說他為台灣而畫,畫七十張禪畫讓我去義賣,往返台灣宣傳的機票食宿他自己負擔,賣畫的錢留在台灣做善事。我說好,就這麼決定。

我很用心地做,盡一切努力,最後賣畫所得七十二萬,但我付出的成本是一百萬。我跟師父報告說︰師父,我們的成本一百萬,賣了七十二萬,我們虧了二十八萬。師父說︰有沒有算錯?當初你不是跟我說要慈善義賣嗎?既然是慈善義賣,就是賣畫所得全部去做慈善,成本是你我一人負擔一半。隨後他就開了張五十萬的支票給我,說︰另外五十萬是你的事。義賣所得的七十二萬你可以捐出去,也可以獨吞,隨便,看你啦!我走了,再見。他就回韓國了。

然後我就去找需要幫助的人,全台灣到處跑,探訪孤兒院、育幼院,這個工作我又走了三、四年,因為要找到真正用心在做、真的需要幫助的單位,每找到一個這樣的單位,我以殊眼禪師的名義捐三萬。

和師父相識的七年,前面一半我在學習做藝術經紀,後面一半我在學習做公益。工作做完了,我造冊、公告,讓大家知道,最後把整個紀錄送到韓國對師父做總結報告。這個過程我修了一個學分,就是如何創價、如何分配。我的布衣不會在夜市賣,而是在畫廊、藝廊賣,所得我要合理做分配——於是有了土狗志工群,也進入了我生命的第三個階段︰秋天。

政大第三部門的江明修教授有一天邀請我到學校去演講,題目是「公益旅行」,講完之後我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,到底什麼是公益旅行?那時也不是很清楚,然後就投身去從事公益旅行,到德國傳播台灣文化……

我是一個布衣工作者,社會、時代不斷變遷,我一直在尋找那不變的真心是什麼?服裝的不變是什麼?可以適應不同的文化,讓人依然自信、自在的元素。曾經有一個日本人問我︰「你希望給你的衣服什麼樣的靈魂?」我說︰「我希望它呈現一個乾淨、沒有貪瞋痴的靈魂。」沒有突顯自己,沒有與他人比較,沒有取寵爭鋒,不去欺負別人,「遮衣蔽體,找到一份自信」,不要有任何符號,不管身材高矮胖瘦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,都是獨特的——這是衣服所呈現的平等觀,也是我所追求的。現代的流行服飾就有另一種思維︰我要比別人更好、更突出,不落後於時代。

四十到六十歲,說實話我花在做衣服的心力不多,更多的是做這些事情,帶著我的布衣走入社會,與社會連結、互動,做公益旅行。近二十年來我帶著布衣和不同的朋友到處走,記錄台灣的本土文化,也把台灣的文化帶到國外。


信、願、行,呼吸的生命

六十歲之後,又是人生另一個階段。我今年六十歲,最近我常常在想︰六十歲之後應該是什麼樣的時代?也許人年輕的時候不該在學校裡念太多年書,早一點進入社會體驗,外面的世界是必須要去認識的,有很多很多可以學習;六十歲以後再回學校念一點書、過一過學校生活,這樣好像比較可愛,也是很幸福的。

志工做了二十年,我在想,是不是把志工這條路走到生命的終點?……我的人生每二十年是一個階段,春天播種,夏天耕耘,秋天收穫,走入冬天應該有另一個課題,叫放下。放下不是真的放下,而是幫助更多年輕人讓他們站起來,才是真正的放下。以後的路怎麼樣?不知道,我還在學習、思考。我想,這才是一個完整的生命吧?所謂的完整,是在每一個時間點找一個完美,那個完美是什麼?是圓滿。完整和完美也像是事物的兩端,而不是中道,中道應該是在完整和完美的中間找。

生命裡的信、願、行,信是自信、互信、信念、信仰;願是發願,希望自己做的事要能夠利益幾個世代,能夠利益環境、利益朋友、利益自己——與世代和好,與環境和好,與朋友和好,與自己和好。行是行動,勞動、交易,學習創價、分配。要時常檢查自己的初發心,要知足、感恩。到最後,自我檢查的能力很重要,以戒為師,什麼事情可以做,什麼事情不能做,清清楚楚,勇敢說不。

另外,接地氣,觀呼吸,知進退,無恐懼。所謂的接地氣,意思其實就是保有順暢的呼吸。德國人見面問好說「你的邏輯清楚嗎?」中國人問好說「吃飯了嗎?」而台灣原住民問好是說「你在呼吸嗎?」佛家也一直強調呼吸、吐納、氣脈。觀呼吸很重要,食物、衣服、建築、知識、藝術……都可以觀呼吸,一旦沒有呼吸就是死的。食品不加防腐劑雖然容易壞,但它是健康、會呼吸的。以建築來說,灰牆具有調節濕度的功能,空間裡的濕度太高時,它會把水分吸納進去,等空間裡太過乾燥時,它又將水分吐出來,這樣的空間就是比較有呼吸的;現代建築常用玻璃或油漆覆蓋,阻隔了牆與空間之間的呼吸互動,少了調節濕度的功能,空間的呼吸也比較差。衣服也是,現代的衣服為了不會縐、不會褪色,都經過後加工處理,也就是上一層塑膠薄膜,我做的衣服沒有做後加工處理,棉、麻的吸水率高,和皮膚直接接觸,濕度太高時衣服會吸納水分,濕度低時它又會將水分吐出來給皮膚,它是會呼吸的,所以穿起來舒服、好穿,但因為它是有生命的,所以會縐、會褪色。

思想、知識也應該是有呼吸的。思想、知識如果是從自己的生命經驗、從自己的內在真實體會來的,這是呼吸狀態;如果是別人整理出來讓你吸收的,就像衣服上了一層塑膠薄膜,即使你能夠倒背如流,但不是真實的生命或生活。

不管是哪個領域,回到原點思考,就要常常問︰是否在呼吸?這也是一個檢驗標準。

生命每過二十年,都是一個分水嶺;每二十年,不妨停下腳步,問自己同樣一個問題。我的體會是三句話︰「謝謝你。對不起。管他×的。」不要受到強勢主流價值的威脅、恐嚇,「謝謝你,對不起」,謝謝你的好意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我可不可以不走你的那條路?「不走那條路」需要很大的勇氣,這時最好的一句咒語就是「管他×的」。

全世界最自私的行為是什麼?布施是自私的。布施是「共好」,一不小心也會「共壞」。一般來說一群人在一起是「共壞」比較多。其他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也都是自私的。成佛或成魔,這五項都是基本功,都是工具,這些都是必修課,修完了才會到一個十字路口,也就是「般若」心︰自心裡那一心一念是什麼?如果「是我的」就是魔,如果是「利益眾生」,就是佛。前面這五個必修課都必須先好好修,最後成佛還是成魔?我想,誰也檢查不了你、改變不了你,自己去做心念的檢查。「心」還是最重要。那二十歲之前「無所得」的心,是否能保持到六十歲以後一樣「無所得」,自在地走完這一生?當然我還是會面對很多誘惑,時常問自己「我可不可以不走那條路?」


提問︰請問要用什麼方式去「接地氣」?

答︰天地有正氣,要時常和天地的運轉融在一起,天、地、人之間的關係了然清楚,天地正氣,人要和這正氣有種一致性——其實這就是道德。在賺錢、營利時的道德觀和行為。不要用自己的專業去欺負別人,專業應該是用來和大家分享的。


提問︰去年在上海的茶席,可以請老師多介紹一下嗎?

答︰茶有幾個層面,第一個是實質的茶,喝茶、品茶;第二個是藝術表演層面的茶(生活的茶);第三種茶是心靈的茶——「察」覺內心(生命的茶)。茶、非茶、非非茶。不一定真的要喝到茶才叫茶會,每天檢查自己內在是否有貪嗔痴,更是心靈的茶會。


提問︰老師的衣服為什麼沒有品牌?請談談這個歷程。

答︰我二十出頭進入服裝產業,二十八歲創立自己的服裝,剛開始我取個名字叫「現代染織工藝中心」,哇,這名字蠻有氣魄,蠻偉大的,其實只有我和妻子、兒子我們一家人,我也有很漂亮的文宣和一系列CIS企業識別設計,生意做成了,進了美術館,但事實上並沒有這家「現代染織工藝中心」,那是我掰出來的,支票拿到手,我沒有辦法兌領,因為沒有這家公司。後來我把這張支票裱褙起來做紀念,並決定這輩子再也不用公司牌照了,不用商標,好好老實地工作、生活。

那時我在思考「商標」這件事,它是來自西方的概念,是上帝賦予、認證的,東方其實不需要商標。東方講的是自信,當你有自信,你所生產的產品,別人一看、一摸就能辨別,那就是你無形的商標,而不是從外在的途徑來建構一個有形的商標。歐美的邏輯和亞洲的邏輯是不同的。


提問︰布衣似乎在亞洲比較容易被接受吧?歐美可能較不易接受?

答︰其實不是的。在希特勒為了戰爭的需求發明化學纖維之前,歐美國家的人也和亞洲的人一樣,活在天然纖維的時代,穿著寬鬆、自然的棉布衣服。現在的人很少穿布衣,是工業革命以後的事,而不是人本來就穿化纖。

我發現慢慢有愈來愈多的人去追尋歐洲早期的布衣形式,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趨勢,並不是亞洲才有布衣文化,歐洲也有。各位想想,耶穌穿的衣服,賓拉登穿的衣服……其實差不多。這也正是我所追求的布衣文化︰無國界,無男女相,超越時間、空間、情緒。



掃描二維碼在手機閱讀

28 12 2017

16 32 45

sara70212

文字工作者

sara70212

請輸入網址或從圖庫中選擇圖片

圖檔上傳限制:檔案需小於800k,長寬不得超過2000px

 

comment-alt2-fill pen pencil pencil2 heart star eye2 pin pin-alt direction theaters photo_camera palette camera4 image-inverted home3 office image address location_city home key3 globe library shop store school asterisk cog media-stop media-record face user user2 date_range user3 zap puzzle-piece phone5 pan_tool local_offer lightbulb_outline language comment social-facebook social-twitter social-pinterest wechat sina-weibo2 google flag2 attachment3 clock clock2 mobile2 calculator at2 price-tag hammer2 search link location-arrow-outline